“打投”的初心，说到底是希望自己热爱的角色被看到。
出品 | Vista天下次元
文 | 徐欣萌
一场被玩家戏称为“第三次世界大战”的投票活动，终于尘埃落定。
5月5日，2026年《第五人格》宁芙奖截止，“约瑟夫”最终以7341万票拿下第一，“囚徒”紧随其后7285万票斩获第二。两家的比分咬得很紧，票数差距仅有56万。
据估算，全服总票数应该在2.5亿到3亿之间。
在圈外人看来，这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普通投票，但在《第五人格》的社区，此次宁芙奖争议的冲击很大，至今还在各个社交平台不断激荡。
在五一期间的竞争白热化阶段，许多玩家纷纷发帖抱怨，为了给自推（指自己最喜欢的角色）换得票数，已经透支了精神、身体乃至钱包。
有人日均“肝”7到8个小号，不吃不喝，有人投入了真金白银，在二手市场上“买票”。一角色的粉丝团甚至设立了高达8万元的现金奖池，只要网友给他们自家角色投票，就能抽奖获得手机。
在最后阶段，“约瑟夫”、“囚徒”、“小女孩”3个热门角色的票数甚至经历了反复横跳，单日榜首易主数十次。
在这场知名游戏的角色选秀中，玩家对虚拟角色的喜爱被量化、排名化，甚至债务化，曾经风靡饭圈的一套规则，正席卷游戏圈。
01
为一场投票刮起“血雨腥风”
要想看懂《第五人格》宁芙奖为何刮起“血雨腥风”，首先得知道它到底是什么。
作为网易旗下的非对称性对抗竞技类游戏，《第五人格》的一大卖点就是哥特、复古的美术风格。角色的外观，是玩家最核心的消费点之一。
该游戏在2018年开服当年，就开启了一个名为“演绎之星”的评选。玩家用指定的角色参与对战，就能获得对应的“演绎值”，最终的获胜者（游戏角色）将会得到一套专属皮肤奖励。
微博@网易第五人格
该评选一度平稳运行，但在2022年，随着这一评选全面升级，这种氛围迎来了转折点。
官方宣布，将在已获得“演绎之星”的角色之中投票选出一名角色，获得宁芙奖。
第一届宁芙奖的公告。
两个活动通常会在每年的4月底、5月初举办。宁芙奖的获胜者拿到的是最高品质的“金皮”，不仅建模华丽、特效拉满，还会附带专属的角色曲、MV和各种定制动作，最终热度也会更高。
至此，宁芙奖成了一个正式的选秀舞台。在这里有海选、晋级等规则，一切依靠玩家的关注推动。
这个选秀逻辑非常自洽，不仅能拉动关注，还能增加玩家对游戏的感情投入，是这类长线运营游戏的策略之一。
微博@网易第五人格
但随着情感绑定的加深，这种“零和博弈”逐渐成了玩家分裂的原因。
随着其用户规模逐渐扩大为千万级（如TapTap论坛近2000万的关注量），《第五人格》不仅是游戏，还逐渐变成了一代年轻玩家寻求情绪共鸣和释放压力的社交空间。
学生七七告诉Vista天下次元，她喜欢《第五人格》是因为“可以联机，社交性强，玩家中有许多和她一样的年轻人”。
在这样的前提下，宁芙奖不再仅仅是一个人“为爱投票”的结果，而是一个个有凝聚力的小圈子互相碰撞、争夺资源的游戏。
02
高压下，为票数波动而焦虑的玩家们
在这届宁芙奖中，各个阵营的玩家们针锋相对，却共享着一份类似的情绪：“焦虑”“好累”“崩溃”。
七七是《第五人格》的开服玩家，在退坑又回坑的几年内，见证了3届宁芙奖。
在她回坑的2024年，宁芙奖就出现了较大的争议事件。投票期间，有玩家潜入对立角色的直播间刷屏“你推必输”，甚至给对方的画像P上遗照。最后，官方下场紧急关闭公墓地图的“跪拜”动作来强行降温。
2025年，官方优化了规则，增加了获奖名额，这一年的投票过程确实平稳了许多，各家粉丝也都比较克制。
到了2026年，焦灼的赛况让宁芙奖演变成了一场拼财力、拼组织力的对决。七七也认为，“今年绝对是竞争最大的一届，没有之一”。
本届的热门选手均为前几年的“陪跑选手”，在本届的票数差距较小，哪一家粉丝都觉得自己“咬咬牙、努努力”，就有希望获得胜利。
投票需要消耗的游戏道具“宁芙卡”的来源固定，总票池有限，因此候选热门角色的粉丝群体（俗称“厨团”）必须通过组织性拉票，才能获得优势。
七七身边有很多为宁芙奖而焦虑的朋友，“她们为票数担心得睡不着觉，我会陪她们熬到凌晨。五一假期明明应该休息，结果她们都去‘肝票’、买票，像个机器一样没日没夜地干。我很担心她们的身体和精神状况。”
那时，零散的票开始在二手市场上出现。五一期间，“宁芙卡”在二手市场上的价格从最初的0.2元一路被炒到了0.4元，水涨船高。
喜欢一个角色，变成了一份需要不断证明、真金白银投入的工作。
由于《第五人格》在国服和国际服的宁芙奖评选是分开的，“厨团们”会像搞外交一样搞“换票合作”。
这种合作在圈内很常见，一般会提前一年进行。不强制参与，确定比例后，愿意参与的人就进QQ群进行登记。
《第五人格》超话中2027年宁芙奖的换票合作。
而在本届宁芙奖中，由于战况过于焦灼，“小女孩”和“骑士”超话管理团队在4月30日临时达成了跨服换票协议，“小女孩”给“骑士”国际服投票，“骑士”给“小女孩”国服投票，比例为1:3，后改为1:8。
由于双方管理团队缺乏组织换票的经验，合作开启仅3小时就宣告破产。
最终合作终止，“小女孩”超话管理团队集体道歉卸任。
期间，某角色“肝票群”被盗号“票仓被洗劫”、低龄粉丝被哄骗用照片换票等不明来源的“瓜条”，虽然在事后得到了澄清，却在当时让事态进一步失控。
感到情感、精力甚至身体被透支的玩家越来越多，热潮也逐渐平息。期间，争议最大的“小女孩”超话管理下场，号召大部分仍在上学的“厨子”们停止熬夜打投，以身体健康为重。
有玩家表示，宁芙奖在第五人格里已经不单纯是一件皮肤了，而成为了一种话语权。“没拿到宁芙奖的角色厨在接下来一年里是完全没有话语权的，只会一直被嘲讽谩骂。”这也是他们焦虑的最底层原因。
03
角色打投从哪来，又要到哪去？
虽然结果令人唏嘘，但宁芙奖有规则限制，一个角色只能得一次奖。不少玩家猜测，随着大热角色都拿上了奖，玩家处理这类事件的经验会更加丰富，未来宁芙奖的状况或许会好很多。
“打投”的初心，说到底还是希望自己热爱的角色被看到，能在世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最早的这类打投，源于2001年在日本最大的匿名论坛2ch（现5ch）发起的“动画最萌大赛”（简称“日萌”）。
在当年，《魔卡少女樱》的女主角木之本樱在半年多的角逐中胜出，成了“初代萌王”，获得了大量的人气。
《魔卡少女樱》的女主角木之本樱。
后来，为了让自己喜欢的角色出圈，各个角色的“粉丝后援会”开始在2ch里合纵连横、撰写拉票文案、制作应援图片。“日萌”也逐渐拓展为了“世萌”，竞争更加激烈。
这种新奇的活动曾经收割了大批流量，在2006年达到巅峰。那一年，“日萌”决胜战投票总数突破了4000万票。
如今，“萌王”之战的关注度降低，中国的游戏厂商们将这套打投机制搬运到了长线运营游戏中。
拉玩家给角色打投，被当成增加核心玩家互动、有效刺激社区讨论的手段。在智能手机刚刚普及的年代，以《神仙道》为代表的热门页游，就在官方论坛发起诸如“最美伙伴投票”、“最丑伙伴投票”的社区活动。
《神仙道》的投票页面。
随着国产游戏的规模化，游戏大都开始把投票和游戏内容资源的分配绑定在一起。
2014年底至2015年初，《崩坏学园2》举办了早期的“女武神人气投票”活动。官方承诺，得票最高的女武神将在后续版本中获得专属的限定皮肤。
和“萌王”打投不同的是，动漫角色每年都在更新，游戏社群基本上是一个封闭的圈子。
在玩家群体年轻化，社交媒体圈层化加深的时代，用竞争激烈的投票来调动玩家情绪，变数越来越大。
“较真”，是越来越多玩家面对游戏内投票的态度。
随着社群发展，玩家对投票的参与度会越来越高，但如何让投票服务于玩家与游戏的情感连接、提高正反馈？这是厂商们需要思考的新命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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