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四百年前，诸葛亮否了魏延的子午谷奇谋，说太冒险。一千四百年后，有个人替魏延试了一把。结果证明，诸葛亮是对的。
这个人叫高迎祥，明末第一代闯王。
1636年的高迎祥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横扫中原的狠角色了。就在几个月前，他在滁州被明军打得精锐尽丧，又在朱仙镇惨败，被卢象升追着从河南一路逃到湖北郧阳山区。堂堂闯王，身边就剩一群饿着肚子的残兵。
怎么办？继续窝在山里等死？高迎祥不甘心。他盯上了地图上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小路——子午谷。
子午谷北起长安，南通汉中，全长三百多里，是秦岭山脉中一条极其险峻的栈道。当年魏延提议走这条路偷袭长安，被诸葛亮一口否决。理由很简单：路太窄、山太高、风险太大，万一出口有人堵着，进去多少死多少。
但高迎祥没有别的选择了。东边是卢象升，西边是洪承畴，正面硬打等于送死。唯一的活路就是赌一把——穿过子午谷，直捣西安。只要拿下西安，他就能翻盘。
崇祯九年七月初，高迎祥带着全部家当钻进了子午谷。
进去之后他就后悔了。这条路比想象中难走十倍。谷道窄得只能单人通过，两侧悬崖壁立，头顶是一线天。偏偏老天爷也不帮忙，大雨一场接一场，道路泥泞湿滑，骡马摔死了一批又一批，粮食辎重丢了大半。几万人的队伍在这条阴暗的峡谷里走了十几天，人困马乏，士气跌到了谷底。
但高迎祥咬着牙往前走。他赌的就是一个字：快。只要比明军的情报传递更快，冲出谷口就是坦途，西安城近在咫尺。
他没赌赢。
因为在子午谷的出口——周至县黑水峪，有个人已经等了他十五天。
这个人叫孙传庭，新任陕西巡抚，四十三岁，上任才四个月。
孙传庭是个进士出身的文官，但骨子里是个军事天才。他到陕西后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地图，分析高迎祥可能的行军路线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高迎祥会从正面突围，只有孙传庭判断：此人走投无路，一定会走子午谷。
于是他提前带兵堵在了黑水峪。
七月十五日，高迎祥的前锋终于走出了子午谷，进至仙游寺一带。十几天的地狱行军让这支部队已经不像军队了——断粮好几天，士兵饿得两眼发绿，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。
然后他们看到了严阵以待的明军。
这一刻高迎祥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可以用秦岭来衡量。他拼了命想突围，双方在黑水峪激战四天。头一天高迎祥的人还有点血性，居然打伤了明军参将李遇春。但体力就是体力，饿了十几天的兵，再勇也扛不住以逸待劳的对手。
到了第四天，天降大雨。明军趁着浓雾从四面合围。高迎祥的部下开始叛变——绰号"乾公鸡"的张二和"一斗谷"黄龙临阵倒戈，把高迎祥的战马和亲兵都拐走了。失去坐骑的闯王脱掉铠甲，躲进了山洞里。
没藏住。搜山的明军很快把他揪了出来。
七月二十日，第一代闯王高迎祥被俘。两个月后押赴北京，凌迟处死。
高迎祥死后，他的外甥李自成接过了"闯王"的旗号。而擒杀高迎祥的孙传庭，则继续在陕西大杀四方，两年内扫平十五股势力，把李自成打到只剩十八骑逃进商洛山中。
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，那孙传庭就是大明的救世主。
但历史偏偏不让好人有好报。
崇祯十一年，清军入关，孙传庭奉诏勤王。到了京城，却因为跟权臣杨嗣昌不和，被崇祯猜忌，关进了大牢。这一关就是三年。等他出狱时，李自成已经从十八骑发展成了百万大军。
崇祯十六年，走投无路的崇祯让孙传庭带着一群饿兵出潼关打李自成。孙传庭知道这是死路，出发前跺着脚叹气："吾固知往而不返也。然大丈夫岂能再对狱吏乎！"
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样。兵败潼关，孙传庭战死，终年五十一岁。崇祯居然怀疑他是诈死逃跑，不给追封。五个月后，李自成攻进北京，崇祯在煤山上吊。
《明史》最后给了孙传庭六个字的盖棺定论：传庭死，而明亡矣。
回头看黑水峪那场伏击，它杀死的不只是一个闯王。它让明朝多撑了七年，却也让真正能打的人最终死在了自己人手里。子午谷这条路，一千四百年里就没人走通过。不是路不通，是命不通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明史·列传第一百五十·孙传庭传》，清·张廷玉等
2. 《绥寇纪略》，明末清初·吴伟业
3. 《明史·列传第一百九十七·高迎祥传》，清·张廷玉等
4. 《怀陵流寇始终录》，明末·佚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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